尊者【從泥沼中站起】

 

訪問第二百四十三位尊者-恭揚(一千三百二十年前)

從泥沼中站起

二O一九年八月二十四日

柳樹垂落在河面上,隨風吹來,微微的飄動著。河面上有幾隻鴨子正優遊自在的划水,幾隻白鷺從天空飛過。依山傍水,鳥語花香,清幽的景色總觸動內心對愛情的渴望,此時若有個美人陪坐在側,那此地絕對是天國之隅,無與倫比的美麗。

我隨意摘取了一朵路邊野花的花瓣,雖然是朵野花,但它的美一點也不輸給溫室裡的花朵,深深吸引著我的目光,忍不住想帶走它一片花瓣,放進我溫暖的袖中。

我是個富貴公子,我的人生裡沒有「一」這個字。這如何說?所謂一,是獨一,是不變,是永遠,是自始至終,這個一,是那麼的堅定,不容許有分岔或交疊之時,它永遠是那個不變的「定」。我的心從小就處在一個浮動不定的狀態,爹身邊的女伴一個換過一個,在我還沒認清楚眼前這位阿姨的臉相時,立刻又換了一張新面孔。爹就是喜歡這種新鮮的滋味,玩起來特別有勁,就像回到年輕時的他一樣,那麼有衝勁。

我爹和我相差五十多歲,當我十五歲時,他已經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,當時我就是叫他老頭子沒錯。娘從來都沒有出現在我面前過,就連爹自己也不清楚我是他第幾個女人生的孩子。我被娘生出來後,就直接被丟在恭家的門口,家中的僕人把我抱進屋子裡與爹相認,從此成了爹的孩子。有人疑惑的問爹:「你怎麼確定他就是你的親生孩子?」爹回答他:「我源源不絕的散播種子,總有幾顆飄散的種子被風吹回來,這也是正常之事,反正我有的是錢財,不差養這個撿回來的兒子。」聽到爹這麼說,我心裡有種難以說出的傷感,原來我在爹的心中,是這麼沒有價值,在娘的心中,更是個可以被隨便丟棄的孩子。

我的成長過程中,沒有人好好教育過我,身邊的僕人只懂得吹捧我,只要讓我開心,他們就能過好日子,若是讓我生氣,他們的日子就煎熬難過。有誰對我真心?身邊沒有一個人對我真心相待,若不是今日我跟著爹姓恭,我想,我大概就會和路邊的垃圾一起被捲帶走了吧!有誰我會想理我這個沒有用的人?

爹放縱我想做什麼,就做什麼,要多少錢,就給多少錢,即使花再多的錢,他也從不眨眼。雖然他花了好多錢為我請夫子在家中教書,但我從來都沒有認真聽教,連續氣走了好幾位夫子。好多人都在背後偷偷笑我,他們笑我是個除了花錢之外,其他什麼都不會的庸才。有關大家對我的輿論,我一概不予理會,因為我真實就是長得如此,就算他們再如何說我、笑我,我也不可能改變。爹對我一點都不擔心,因為他還有很多錢可以留給我花用,我也不曉得,為什麼爹那麼多女人,卻都沒有生下半個兒子在身邊?唯獨我一個被生下,還是被娘丟回來不要的兒子。

我的相貌普通,並沒有長得特別英俊,但是我口袋裡的銀兩,很自然的就會吸引許多愛錢的女子跟著我,所以我的身邊從不缺女人。十四歲這年,我遇見了第一個讓我動心的女子,雖然已經數不清她是我身邊的第幾個女人,但她確實就是第一個讓我真心想呵護的女子。並不是因為她長得特別美麗,而是她有著讓我同情的過去。

這位我心愛的女人名叫叢花,她確實是花叢裡的其中一朵花,相貌平凡,毫無特別之處,但很自然的就會吸引我對她的注意。第一次遇見她,是在一條熱鬧的街上,當時我走在這條街道,看見前方有好多人圍在一起,似乎是在看什麼熱鬧一樣。我跟著走上前一看究竟,卻見一名女子跌坐在地上,全身衣衫不整,還不斷被圍觀的男子挑弄。我不清楚這位女子究竟是打哪兒來的?只見她被欺負的模樣相當可憐,立刻推開擋在我前方的人群,一手將女子從地上拉起,並大聲的對她說:「難道連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嗎?」我迅速的將女子帶走,不讓現場的人有多餘的機會輿論。

沿路上,我問女子:「家在哪兒?」女子卻是一句話都不說,我又問女子:「送妳到哪裡?」女子還是沒有開口,問她叫什麼名字,她才開口說:「叢花」。我也不知該將叢花送到何處,只好帶回家中。我命僕人將客房打理打理給叢花住,僕人很快就把房間整理好,讓叢花入住。再請僕人為叢花準備幾套換洗衣物及日用品,讓叢花不用為生活起煩惱。我將叢花的生活安排得非常完善,她只需要安心的住下,其他什麼都不需要想。然而,叢花每日都帶著愁容,從沒看過她臉上有一絲微笑。她的年紀看起來應該和我相同,是個十四、十五歲的女孩,我從沒過問她的人生,她也沒有打算告訴我。

雖然我沒有和叢花有太多互動,但卻經常能看見叢花自己一個人望著窗外,好像在思念著什麼。不知不覺中,我似乎開始對她感到好奇。這是我長這麼大以來,第一次這麼常待在家中,就為了多看叢花一眼。一日,我見叢花抱著肚子,好像非常痛苦的樣子,我立刻上前關心,卻見地上滿是鮮血,趕緊找大夫來為叢花醫治。沒想到,叢花早已懷有身孕,卻因體質太過虛寒而流產了。

自從叢花肚子裡的孩子流掉後,我與她之間的距離似乎就拉近了一些,她開始會和我說話,甚至聊起她以前的事。原來叢花以前曾經是一名富貴人家的千金,卻因家道中落,爹娘死去而成為孤身一人,原本還有個家能讓她居住,卻被姨娘強行侵佔,她成為一名四處流浪的女子,無家可歸。就在數月前,叢花遇害遭人劫色,懷了肚子裡的孩子,她自認為自己的人生變得黑暗而醜陋,甚至自卑而沒有自信。若沒有經歷這些事,其實叢花是個開朗的女孩,她的笑容十分燦爛,但命運捉弄人,讓她遭遇了這些不如意事,從此失去笑顏。我積極的關心叢花,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她,久而久之,便對她日久生情。我們兩人很快的相戀,在十六歲這年結為夫妻。

婚後,我們共度一段幸福的夫妻生活,叢花相當賢慧,她總是知道我需要什麼,有她在身邊,我的人生才又重見希望與光彩。我們一同去到各地遊玩,這些都是叢花最想去的地方,我們每走過一處,都留下甜蜜的回憶。原以為我的人生將從此安定下來,沒想到叢花竟然在婚後第二年生了一場重病,大夫說她這病已經不是一天、二天的事,已經持續幾年的時間了,先前流產也是因為這個疾病的關係,孩子才無法保住。我花了好多錢為叢花醫治,卻都不見起色,看見叢花臥病不起,我的心也慌亂無助,我深怕叢花會離開我,一刻也不敢離開她的身邊,不斷守在床邊陪伴著她。命運真的捉弄人,一個月後叢花終究離我而去,她躺在我的懷中,用最後微弱的一口氣,跟我說了一句:「謝謝你。」便離開人間。我抱著叢花的身體放聲痛哭,離別的痛苦,遠比拿刀在我身上千刀萬剮還要痛。

叢花走了以後,我久久無法從陰暗中走出來,每日在房間內飲酒,桌上、地上,甚至床上,到處都是喝過的酒瓶,只要酒一喝完,我就立刻像發瘋似的大聲吼叫:「酒!酒!快給我買酒回來!」僕人們見我喝得爛醉,擔心我的身體不堪負荷,多次來勸阻我不要再喝,然而我就像瘋子一樣,只要誰來說勸,我就立刻拿著酒瓶往牆壁上丟,丟得到處都是碎片。僕人們被我嚇得不敢再多說,只要我要喝多少酒,他們就買多少酒給我喝。爹看見我這副模樣,他只是無奈的搖搖頭,曾經勸過我幾次後,就再也不想理我,任由我每天喝得不省人事。

數月後,我開始踏出房門,走上青樓,一個又一個女人抱在懷裡,在別人看來我是個幸福的男人,永遠不缺女子,但其實我自己心裡清楚知道,就算我抱再多的女人,心裡還是一點感覺也沒有,因為我最愛的,終究只有叢花一人而已。

我的友人問我:「什麼時候才要清醒過來?」我回答他:「清醒?什麼是清醒?我心已死又如何清醒?」友人狠狠的打了我一拳,我倒在地上,嘴角立刻流出鮮血,但卻一點痛感都沒有,甚至還笑出聲來。友人覺得我真的瘋了,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瘋了!過去這些酒肉朋友,在我變得如此模樣後,一個個漸漸離我而去。獨留一位交情不深的友人,還陪在我身邊。

這位友人是我在一間客棧認識的,當時他在裡頭喝茶休息,正當他喝完茶,起身要拿錢給掌櫃時,卻發現身上的錢被劫走了。他緊張得不停的尋找,卻怎麼也找不到,我立刻拿出錢來為他解圍,他對我感恩不已,並表示會還我這筆錢,我告訴他:「我從不缺錢,這點小錢就算我捨給這間客棧,你就不用掛礙了。」此人的名字叫方覺,我與方覺從此認識,雖然交情不深,但若有相遇之時,都會高興的聊上幾句。如今我變得如此模樣,方覺經常到家中探望我,在我喝得不省人事的時候,他就坐在外頭等待我,在我上青樓找女子尋歡作樂時,他還是站在青樓外等我。一次又一次,我漸漸被他不變的情誼給深深感動。這天,我與方覺一同坐在大樹下,我問方覺:「為什麼這麼有耐心的陪著我?」方覺問了我一句:「難道你不苦嗎?」我笑了出來:「苦?什麼是苦?我快樂得很!」方覺無奈的搖搖頭說:「你看看你的臉,就連笑也帶著苦,是苦笑,不是真正的笑。」我告訴方覺:「早在我娘不要我,我爹不理我時,我就已經不知道什麼叫作苦了,我也不知道什麼叫作活著的感覺。雖然還有這個身存在,卻每天像行屍走肉一樣。人家都說我愛花錢,其實我花得一點都不快樂,什麼暢快的感覺也沒有,但除了花錢,我也不曉得我的人生還能做什麼?我什麼都不會,就只有在女人身上尋找一點歡愉我還能做到。你說,我是不是天下最沒有用的庸才?」方覺搖頭說:「只要還有這個身體,都有用。」聽方覺這麼說,我冷笑了一下:「能有什麼用?」方覺看我不相信的模樣,便帶著我去到一個地方。

我問方覺:「這些人排隊在等什麼?」方覺告訴我:「等著要去投生,但卻不見得是作人,有的當了雞、鴨、牛、魚、馬等畜生,有的當了地上正在蠕動的蟲,什麼都有人去投生,就看過去所造的功與過如何,隨著業力而輪迴。」我無法相信竟然有此事,這些刻在牆壁上的圖畫,每一幅都如此逼真的呈現,甚至還有地獄裡各種恐怖的畫面,這些方覺都一一為我詳細說明。聽完方覺的介紹後,我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沈思許久,方覺問我:「你在想什麼?」我抬起頭來告訴方覺:「原來人生是這麼一回事,我現在才明白。我與爹娘之間,是在各種因緣互相牽連下,才成為血親。而我這個身,不知是經過多少世的輪迴,才又重新得到,然而,我卻一再的摧殘、虐待、鞭打這個身體,讓他受盡折磨。你說,我是不是很愚蠢?」方覺告訴我:「世上有多少人都是如此,大家都不知道輪迴的可怕,不斷的造作罪業,一再的墮入輪迴之中,最後卻是苦無出期,苦不堪言。」我問方覺:「為什麼你會懂得這些?」方覺說:「大約三個月前,也就是你開始失志的那時候。某天,我突然走到這裡來,看著這些被刻在寺院後牆的圖畫,看著看著,有位僧人剛出坡完畢走來,見我看得認真,便開始為我介紹。僧人一邊解說這些圖畫,一邊為我介紹佛法。雖然當時我只是粗淺的認識佛法,連皮毛都還沾不上邊,但是我已經確信,此生絕對不能沒有佛法,只有佛法才能解救我們。而後,我就接獲消息,得知你喪妻之事,便到家中關心你。我看你的樣子,知道你現在的狀態,完全無法聽入我說的任何一句話,只好不停的等待,等待你願意自己清醒的那一天。我因知曉生命的可貴,所以無法眼睜睜的看著你就這麼再繼續輪迴。我也相信你是個有福報之人,你的心地其實非常善良,所以我願意等待你被喚醒的那一刻。今日,終於被我等到了,你願意從迷霧中走出來,我把握機會帶你來這裡一趟,就是希望能幫助你早日醒悟過來。」我點點頭看著方覺,說:「是真的清醒不少,原來這麼多年來在乎的一切,都只是一種幻象而已。現在回想我與叢花那段甜蜜的回憶,想抓也抓不到了,就算想要再度回味,似乎也只剩下那片段的記憶。還有什麼是真實屬於我的?好像就只剩下身中這條輪迴不休的靈魂,其餘的什麼也不是我的,就連這個讓我痛苦的肉體,也將會隨著我斷氣之時,離我而去。」此刻,我就像從泥沼中重新站起身來一樣,頭上一道柔和的金光注照我全身,原本死去的心,又重新活了過來。這個冰冷已久的身體,又再次感覺到有體溫存在。

方覺,是我的恩人,亦是我的善知識,他解救了我,我不能辜負他對我的幫助,我更不能對不起自己身中這條輪迴已久的苦魂。我重新整頓自己,將自己從混亂的生活中抽離,我不想再回到過去,因為過去只是一場苦夢,我何必當個愚夫再入這場無法清醒的苦夢中呢?現在,我可以選擇當個智者,緊跟在佛的身旁,從紛擾的世塵中出離。

此生我雖然是個富貴公子,但是我所嚐的苦,從無一刻停息,直到我認識佛法之後,才結束一切虛幻夢境。我跪在佛前告訴佛:「感恩佛在我身體還沒被我摧毀殆盡之時,即時拉我一把,讓我從黑暗漩渦中脫離。我能有此福報,蒙此因緣得度,我也要幫助更多像我一樣的人,重新活出生命的價值。人,不該墮落的,也沒有資格墮落。人不該再輪迴的,有佛法存在,怎麼可以再讓自己輕易的輪迴而去!佛苦苦的等待著我們,我們怎麼可以讓佛一再的空等。佛啊!我願捨此身來幫助眾生,我要救度無盡的苦眾從苦海中出離。」

我毅然決然的走入寺院裡修行,出家是我此生必走之路,我努力不懈的精勤修行,就是為了眾生而奮鬥。數年後,我得到師父的許准,可以出家為僧,受了具足戒後正式成為一名比丘。如今身份的不同,並不代表我爬上更高一層階位,而是我又肩負了更大的責任,一生弘法利生,承傳法脈。

方覺是我的師兄,他早我二年受戒,他一直是我學習的榜樣,所做的示範與表率,確實令人讚歎。我們各自在不同的道場中弘揚佛法,有時也會在許多場合中相遇,每一年見到他,都看見他又變得更加莊嚴。

此生我為愛情付出的極大代價,成了我度眾的資糧,我明白人為何緊抓著感情不放,原來心中的恐慌與不安,是自己從未正視的一塊陰暗處。唯有抓緊佛,看清楚這些好像真實的假象,才能從迷妄中清醒,而後真正的徹底放下,再也不談情夢,回歸最初的純淨,歸往真實的西方故鄉,南無阿彌陀佛。

一尊光明大佛在虛空中大力的超度,那是蘇佛。超度的廣角已無法用點、線、面來形容,而是無量無邊,無盡的時間與空間。蘇佛打開一粒沙的空間,就有一個大千世界在裡頭;劃開一抹雲霧,更有如恆河沙數的空間眾靈等待被救度。蘇佛法身飛躍的每一處,眾靈都是無邊在等著被救離。

蘇佛心量能包太虛,是無有自己,是真正達到無我的境界時,心量才能無量又無邊,因為已不再有「我」的障礙,自然能與整個虛空合而為一。如何能做到如蘇佛這般的心量?唯有「慈悲」二字。真正的放下是慈悲;能見眾生之苦而不再佔有自己,是慈悲;能發願度眾救世,且真行者,更是大慈大悲。蘇佛真正做到如佛一樣的悲量,能得法身是自然中自然相,尋回自性與本能,超度無盡的蒼靈。

宇宙之中,沒有半點的秘密與隱藏,修行者的真偽,都顯現在真實的度眾功夫上。修行若是為了自身一人,那永遠無法有見性之時,私者,量小,就算只顧著自己一身,也無法將自己看得透徹。宇宙中,諸眾與我為一,我當悲愍眾苦,如何執此一身?蘇佛表法,世人當見、當學,無時無刻繫念眾生,不再有思惟自己之時,更不曾再貪戀世間之事。回歸真實的空淨,生命留於世間,唯行「度眾」二字。

感恩我佛慈悲,感恩蘇佛慈悲。

南無阿彌陀佛。

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菁主筆寫下

 


發表迴響

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。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