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者《堅決、信力》

 

訪問第一百三十位尊者-樓信(一千三百年前)

堅決、信力

二O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

樓信是我這一世的名字,爹娘負責將我生出來,照顧我到五歲之後,爹娘就離我而去,然後每個月給我生活費恣意的花用。他們只需要確定我還活著就好,剩下的可沒有多餘的心思理會我,不管我之後長得是正的、歪的、圓的,還是扁的,似乎都已經是我自己的事了。

七歲的我拿起銅鑼,大聲的敲響著,很快的,每一家戶裡的孩子全都跑了出來,他們都知道我又要開始說故事了。雖然我不過七歲,卻是這一大群孩子裡的孩子王,每天帶著大家一起玩樂,說故事給大家聽。我喜歡坐在戲棚下看戲,所有看過、聽過的戲曲全都成了我說故事的題材,只要銅鑼一敲響,大家立刻圍坐在大樹下,聽我樓信說故事。有時候不只我們這群小孩會聽,就連八十歲的老翁也都坐著一起聽,大家聽得哈哈大笑,還會跟著劇情而有情緒的變化,有時氣憤,有時跟著感動落淚,甚至聽完故事後,還會一同討論劇情,可見我將故事說得生動萬分!深深觸動現場聽眾的心。

沒有人教我怎麼過生活,我從戲曲看人生,許多不懂的世間事,好像都在戲曲裡看懂了。從小的志願就是去戲班子裡演戲,有人問我:「為什麼想走這條路?」我回答他:「只有在演戲的當下,我才能感受到一點滿足與快樂。」雖然話是這麼說,但我心裡清楚知道,那種快樂,不是真正的快樂,我只是想要讓自己站在舞台上被人注意到,我喜歡的是被人關注的感覺,只有在被人注意的當下,我好像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。

天終究還是黑了,溜達到最後一刻才回到家中。打開大門,屋裡頭還是一片漆黑,我摸黑點亮桌上的蠟燭,屋子瞬間被照亮,環顧四周,牆上還是只有我一個人的影子。看見桌上的錢袋,想必今天爹娘又叫人送錢過來,看到這些錢,我一點也不覺得開心,因為我需要的真的不是錢。我將錢丟進一旁的桶子裡,錢袋又跳了出來,掉落在地面上,我回頭看了一眼,原來是桶子裡的錢已經滿出來了,我沒有立刻將錢袋從地上撿起,而是呆坐在椅子上,望著眼前桌上的燭火。

夜裡的微風從窗外吹進來,將蠟燭上的火苗吹得搖搖晃晃,看著牆上自己的影子,也隨著燭火搖搖晃晃,忽大忽小,我看的出來,這個影子是多麼的孤單。燭光微微照亮另一面牆上的畫像,畫裡頭是爹、娘和我,那一次是我最快樂的回憶,爹娘帶著我到街上採買東西,見到路邊有人作畫,我們三人就坐在那位畫家面前,請他為我們畫上一張全家福。那一次,我真的感覺到家的存在,爹坐在我的左邊,娘坐在我的右邊,我就像個被爹娘保護著的小孩一樣坐在中間。如今從這幅畫裡頭,還看得出我當時笑得多燦爛,和現在我身後這面牆上那孤寂的影子相比,簡直判若兩人。

二年前,爹為了工作而離開家中,原本還有娘陪在我身邊,沒想到娘忍了一個月後,還是無法忍受沒有爹在她身旁的日子,娘將她身上所有的錢都留給我,只帶走她足夠坐船的一點盤纏,離開前娘告我:「娘要去找爹,找到爹之後就回來帶你走,這些錢你留著用,娘很快就回來了。」我知道爹是娘的天,爹還在家的時候,娘無時無刻都在關注著爹,只要爹出門稍晚一點回家,娘就緊張得不斷望著窗外。此刻爹離開娘到遠地去,娘就像失去一片天一樣,完全無法正常的過生活,只有找到爹,回到爹的身邊,她才能做回原本那個她。我也好想跟著娘一起去,可是娘沒有要帶我走的意思,她說她很快就會回來。我望著娘離去的背影,她一步當兩步走,可見那心是多麼想要趕快見到爹,而那一年,我不過才五歲而已。

最痛苦的那段日子,大概就是爹娘離開我的前半年吧!我完全無法適應一個人的生活,許多事情我都還做不來,也從來沒有做過,但我還是得學著做。走到附近人家的屋外,從窗子望向裡頭的婦人,看著她是怎麼燒飯煮菜。清晨走到山上,向正在工作樵夫學習他是怎麼樣砍柴。夜裡,我痛苦得睡不著覺,因為滿腦子都是爹娘的影子,心揪成了一團,是劇烈的疼痛,不管我如何翻轉身體,那種痛苦的感覺還是無法消除。我從床上站起身來,走到木材堆旁,拿起最粗的那根木材,猛力的敲打自己的雙手和雙腿,只有用這種肉身的痛感,才能讓我暫時忘去心裡的痛。

半年過去,心總算是平靜一些,生活也漸漸能適應。爹娘寄了第一封信給我,一開始我不知道那是爹娘寫給我的信,因為我不認識字,我將信件拿去給附近一位有讀過書的伯伯看,請他將信裡的內容念給我聽,當伯伯一念,我瞬間流下眼淚,原來是爹娘寫給我的信,我哭了好久,哭個不停,那是忍了半年的淚水,在那一刻全都發洩而出。信裡頭爹娘告訴我,娘又懷孕了,娘為了要安胎,暫時不能回來接我過去,我知道娘的身體不好,若是又懷了孩子,那確實不能到處奔走,所以我必須繼續等待。這一封信之後,又過一年後才等到第二封信,信裡頭娘告訴我,弟弟出生了,但是爹正需要賺錢,娘有時要幫忙做點手工,還要照顧弟弟,一時之間真的忙不過來。我又得繼續等待,直到爹娘和弟弟生活穩定一些後,再回來接我。我又等了一年,還是沒有見到爹娘的身影,甚至連信都沒有再寫過來了,只剩下每個月固定寄給我花用的錢,看著錢袋裡這些陌生的銀倆,我感受不到爹娘的存在,更沒有所謂家庭的溫暖。家裡雖然不大,但只有一根蠟燭的燭火,還是無法溫暖整個家。從屋子吹進來的風,越來越冷,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,燭火瞬間被我給吹熄,眼前一片黑暗,伸手不見五指,以前的我看到這樣的黑會很害怕,但現在卻是一點感覺也沒有,不說是麻木,就說是人生的變化使我不得不學會獨立,學會自強,只有勇敢,我才能繼續往前走下去。

六歲這年,開始有戲班子來到村子裡演戲,還記得在我第一次看戲的那天,我坐在台前哭了好久、好久,因為戲裡頭的主角,就像我一樣,從小就失去爹娘在身旁,我第一次感覺到有人懂我的心,他把男孩的心境演得和我一模一樣,那一天我沒有回家,就直接睡在戲棚下,雖然天氣寒冷,但那齣戲卻溫暖了我的心。從那次之後,我開始愛上了看戲,我將自己融入在每一齣戲裡頭,在那個當下,自己好像才像個活人一樣,有呼吸,有感覺。

七歲那年,我開始想要學習唱戲,起初我一個人坐在大樹下練習,村子裡有孩子看到我的表演覺得好奇,他們覺得我唱得好,看戲的人就越來越多。我好像找到人生的樂子一樣,唱戲、說故事是我最快樂的時候,我喜歡被人圍坐在中間,看我一個人表演,在那當下,我的心不再孤單,世界不再是只有我一個人活著,因為有那麼多雙眼睛正在注視著我,我活在世間還是有一點用處存在。

真正唱戲的人生,就從八歲這年開始。我靠著自己每天日以繼夜努力的練習,再加上天生長得好看的臉蛋,使我在戲班子裡演出了一點名聲。我年紀雖小,但要我唱出各種曲調,似乎都不成困難,因為我勇於挑戰,也不畏懼苦練,為了在大眾面前展現出最亮眼的自己,即使背後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,我也願意。曾經在一場非常重要的場子裡男扮女裝,為了讓聲音更像女聲,我忍痛吞下刺激性的藥物,讓喉嚨音聲變得比平常尖銳,在那一場戲裡頭,我成了全場的焦點,奪得台下熱烈的掌聲,即使下台後的整整半年內,我的喉嚨受傷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,我也不覺得後悔,因為我甘願讓身體做出這樣的付出,才能找到一點人生的滋味。

戲子人生,究竟是我的心在苦,還是戲裡的主角苦?我常常已經搞不清楚。有人問我:「你打算就這樣唱完一生嗎?」這句話倒是有點問醒了我,心裡不禁納悶:「難道我就要這樣唱一輩子?」在我演得最火紅的那時候,整個戲班子就靠我一個人撐著,但我卻已經無心繼續唱下去,想結束的念頭是那麼的強烈,沒想到我竟然在快成功的這一刻,選擇放棄了一切。他們不願意放我走,威脅我:「膽敢離開,我們就打斷你的腿!」這句話對我一點都不成威脅,戲子人生就是戲子人生,即使斷了一條腿也是我人生中的一段戲碼,我可以奉陪演出。他們看我心意已決,最後沒有打斷我的腿,就放我離開。

我問我自己:「這顆心到底還想追求什麼?」問了一次,再問一次,心終究沒有給我答案,因為我找不到有什麼可以填補這顆心深處的黑洞,那是個極深、極黑的洞,一個極度恐懼、害怕,縮得黑黑小小的我就躲在那裡,以為那樣的黑就可以讓我看不見世間的現實,以為那麼深的洞,就可讓我永遠不用抬起頭來面對真實,但那終究是我給自己的幻境,現實的人生還是現實,我沒有資格逃避,更沒有機會躲藏,既然如此,我選擇繼續挑戰!

漫無目標的走在沙漠上,我隨時都有喪命的危險,因為沙漠是那麼的廣,我卻讓自己迷失了方向,我並不是用一顆求死的心走在這片沙漠上,而是以一顆積極求生的意志,在跟生命戰鬥著。我想知道,我有多大的求生力量,只有這樣我才知道,我活著還剩下多少價值。

在沙漠裡,我已經渴到沒有任何一滴水可以止渴,但我還是繼續往前走,在這個掙扎、痛苦的時候,我才能感受到自己有多麼想要活著。如果我就讓自己躺在沙漠上活活曬死,那麼就算最後這條命被人給救起,我活著也沒有什麼意義,所以我繼續努力的戰鬥著,就看我有多大、多深的求生意志,能支撐我走出這片沙漠。

我赤腳踏在沙漠上,腳底的皮膚已經被高溫的沙漠給燙傷,即使破皮、紅腫、流血、流汁,我還是勇敢的繼續向前走,因為再多的停留與休息,只會加速我身上水分流失的時間,我必須把握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這片沙漠,這正是完全考驗著我的意志力。每走一步路,我都問自己:「這一步是為了什麼而走?」如果人生就像過去我所有演過的戲碼那樣,那我真的走不下去了,因為人生該遇到的生、老、病、死,我已經演過一遍又一遍,就連最讓人如癡如醉的愛情,那劇本我更是倒背如流,愛情最終的結局,永遠是分離的兩個軀體,不可能有合一的時候,因為本就是毫無關係的兩個人,在短暫的愛情火花裡,被欲望給驅使,迷得陷入情網而無法自拔,當身體壽命將盡之時,不管兩人是難捨難離,還是你情我願的離開,終究回歸兩個獨立的個體,走回到各自該走的路上,毫不相關。

既然如此,那我還能為什麼而活?在我找不到目標與方向的時候,我開始在沙漠上走一步,停一步,如果找不到目標,我寧死在沙漠上,因為沒有目標的人生,一點都不值得自己活著。或許是上天給我的指示,當我剩下那最後一點力氣,就快走不動的時候,讓我看見前面一片幻境,我知道那是海市蜃樓,但那景象是那麼的奇妙。我在這片沙漠之中,已經又乾、又熱、又渴,但眼前幻境中的人們,各各在火海中掙扎,他們所受的焚燒之苦,比我現在的處境更是千倍、萬倍的痛苦,更令我驚訝的是,我清楚看見,這些痛苦掙扎的人們裡頭,那一位特別顯目,讓我看得最清楚的人,不是什麼陌生人,就是我自己。這一刻,我醒了,原來只要我能救起我自己,我就能救起這片火海中的所有人!這顆願心,增加了我前進的速度與動力,在這當下,我深信意志力可以戰勝一切,就是這份強大的信力,使我即使在沒有一滴水可以止渴的情況下,我依然能順利的爬出這片沙漠,即使在爬出去的那一刻,我已經累倒在地,但我清楚知道,我成功了!我的人生在這一刻,已經脫胎換骨了。

當我身體清醒過來,喝到第一口水之時,我心明白,這口水就是我在尋找的目標,我要找的就是在人們生命快被榨乾之時,救起他們生命的這一口水。

這些年來我所受的苦,並不是沒有錢溫飽三餐的那種肉體之苦,而是靈性的煎熬讓我苦不堪言。我相信在這片火海中的人們,他們都和我一樣,全都是身中的靈魂在受苦,我要救的就是這條苦靈,只有讓靈不再受折磨之時,身心才能有安定的時候,心才可以不再苦。

尋尋覓覓的踏遍各地,我用我的生命在尋找救命的光泉,當我得知佛法能救人時,我就像吸血的水蛭一樣緊緊吸住不放。我既然連自己生命都可以在沙漠中隨時放棄,我這一身更沒有什麼好放不下。如今我為了廣大群生而選擇繼續活著,我的生命早已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活,所念的每一句佛號,更是為了救度眾生而念,念念之中沒有自己,念念是佛,是眾生。

三年的時間,悟性大開,我用我的雙腳繼續行萬里路。我同樣和兒時的自己一樣孤身一人,但如今我的心境已經和當初大不相同。當陽光照在我身,背後的那個陰影不再是一個無力的模樣,而是個充滿活力,結實、壯碩且充滿信心的背影,真正為了這世間需要佛法的人繼續活在這世上。

如今回過頭來看,人生到底有什麼意思?迷中似有迷中樂,但那不是真樂,是虛妄的假樂,樂的背後是極苦,苦不堪言。得到真樂的這一刻,我悲憫所有還在迷中求樂的眾生,但願再次下凡人間,只為救度更多迷者,早日明心,離苦得樂,

當見蘇佛法身飛行各處救度眾生,便知曉,學佛的真義就在這顆心。常寂光中的蘇佛,金光耀眼,就是一顆悲憫眾生的慈心,願意讓色身還留在世間救世。此願,是願讓色身代眾生受盡一切苦,願讓此心捨一切難捨之事,捨情、捨欲、捨下自己,真正難捨全都能捨。此若非是心上真正無我,只念眾生,實是難以做到之事。

為何弘法需要人?身心的震盪若能伏住,真正能放下對這身體的眷戀,放下對世間的依情,這顆真修之心,真為眾生之心,實能撼動宇宙,將宇宙完全主宰於此心之中,那麼此心又與誰有別?無別,真正融合為一,所以不見此心,因已無心。

人身能發揮多大的力量?難量,難計,難以言說,乃因此身真正能發揮廣大無邊而難以想像的潛能,如佛一樣,法力無邊,威攝一切眾生,全視此心能發揮多大的悲量。談上救人,蘇佛表法,一心為眾,斷無後路,若非救人,絕不活在這世間,此真正是在無量慧海之上,以勇猛的魄力航駛慈舟,此舟能納無盡喊救的苦靈,全都一一救上彼岸。這是真正學佛,如佛心救苦救難,助解迷心,解塵離苦。

感恩蘇佛慈悲。

南無阿彌陀佛。

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菁主筆寫下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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