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者 《無量慧海》

訪問第一百五十八位尊者-常道


(一千三百九十三年前)

無量慧海

二O二O年二月二十五日

霧境之中看不見真實,是一種朦朧之美,這種虛幻夢境的感覺,讓我稍稍喘了一口氣。生活中的壓力,總是讓我馬不停蹄地往前奔去,偶爾想停下腳步歇息,卻總是等不到機會。坐在客廳裡,抬頭望向牆壁上的畫像,那是爹跟娘一生中,唯一的一幅畫,也是他們留給我們最後的思念。不曉得爹娘在天上好嗎?看著他們留下的笑容,我想他們應該過得很好。

「哥哥,我肚子餓了!」坐在一旁玩耍的弟弟,對著我大喊,看著這群年紀還小的弟妹,我想,照顧他們大概就是我一生的責任吧!我站起身來,往廚房的方向走去,我知道米缸裡已經沒有米了,今天又只能低著頭,拿著空碗去隔壁郝伯母家要一點米糠,這樣的日子,不知道還要熬多久?我望向天空,告訴爹娘:「我好想念你們。」

爹娘在兩年前的一場意外中死去,那時我還是個十歲大的孩子。我是家中的長子,爹娘一共生了我們五個兄弟妹,最小的妹妹,那年才兩歲而已。家裡的經濟,本來就不是很好,靠著爹一個人在外工作賺錢,有時賺的多,有時賺的少,就看天空作不作美。家裡堆放的這些木頭,全是爹留下來的,原本滿滿的像座山,現在只剩下零星幾根而已,看來明天就得上山去砍柴,否則天氣冷了,爐子裡沒有木材燒,弟妹們都得受寒了。

有人說,我是個苦命的孩子,住在附近那位會算命的大嬸,看著我的面相說:「你這雙手,就是生來做事的,永遠不會有閒下來的時候。」我笑笑的沒說什麼,兩年的磨練,我已經不再抱怨些什麼,不管做多或做少,我都還是得做,現在最大的任務,就是照顧好弟妹們,只有他們平平安安的長大,我才對得起爹娘。

在爹娘還沒過世之前,我天真的以為,家人可以永永遠遠的在一起,永永遠遠都不會分開,直到爹娘離開我的身邊,我才看清事實,原來世間沒有所謂的「永遠」,家人雖然是家人,卻也無法永久的相依,總有離別道去的那一刻。當我明白後,我不再追求「不變」與「恆常」,我的心可以放任自然,可以不需要強求,也不需要執著,因為時間流逝過後,萬物又會變得不一樣,那我又何必執著些什麼?總是虛幻一場而已。

聽著一段憂愁的苦調,我問坐在樹下的那個背影:「是誰在彈琴?」琴聲隨著我的問話而中斷,那背影緩緩的轉身過來,是一位面帶愁容的女子,我走上前問:「我從琴聲中聽出妳心中的哀愁,世間是虛幻,有什麼事能讓妳心憂?」女子低下頭來,她抖動著身體,低聲啜氣,含著淚水對著我說:「剛剛一位男子聽了我的琴聲,他很欣賞,開了好價要將我買回家當他的娘子,我還沒開口拒絕,就被躲在一旁偷看的後母一口答應。我不曉得自己活在世間的意義到底是什麼?無從選擇的人生,就只能任由命運擺布。這首曲子,只是吐露我心中的一點感觸,我沒有資格多說些什麼,人生大概就是如此而已,再多的話也說不完我心中的哀愁。」女子說完後,收起手上的琴,轉身便離去。我看著她愁悵的背影漸漸從我眼前消失,我還站在原地不動,看著眼前這棵大樹。在這棵大樹下,我所聽過的人生故事,不只是這位女子而已,每每經過這裡,都會有一幕幕人生的劇場在我眼前上演,這樣的經驗,更使我明白,原來將人生的各種滋味全部參雜在一起,就是一種苦味,那到底要如何離苦?大概只有不再分別是甜或苦,喝下的苦水才能像清水一樣的清淨吧!

「喝著雨水也能長大」,這是我的人生經驗,我相信一個人的身體可以很有韌度,他能隨著環境而自在生存,只要心不多求,再貧瘠的土壤,也能長出一株翠綠的小草。我帶著這樣的信力,伴隨著自己成長,即使生命中遇到再多次的苦難,我也能心不動搖的安然度過,因為我心無所求,人生中不再有好或壞的區別,只有隨順與自在。

弟妹們一年一年的長大,最大的妹妹在她十歲這年準備要出嫁,家裡沒有錢給妹妹當嫁妝,我向附近鄰居借了筆墨,在一張白紙上,寫上一個字送給妹妹,我告訴妹妹,這個字念作「無」,妹妹疑惑的看著我,我繼續說:「要記得,人生本就是無,不管遭遇到順境或逆境,好境或壞境,全都是無,當妳心是無,妳就不會因為人生的種種遭遇而生念,當心無念,就不會有任何好或壞的感受,在無之中,一切都是自然自在。」妹妹露出燦爛的微笑,她明白我要告訴她的意思。我們兄妹倆一向無話不談,妹妹的心我最明白,她是個好女孩,我清楚知道她是為了減少家中的負擔,才會選擇嫁給那位有錢的公子哥,即使我多次想阻止她,都無法改變她的心意,只好送給妹妹人生中最大的祝福,願她一生幸福。

大妹出嫁後,她經常寄錢回到家裡,讓我知道她過得很好,妹婿也待她不錯。至於年紀比大妹小一歲的弟弟,在大妹出嫁後就到外地去工作,弟弟要走之前告訴我:「哥哥,你雖然是我們的哥哥,但你就像我們的父親一樣的照顧我們,現在我長大了,該是我報答哥哥恩情的時候,我會努力的賺錢回來,讓哥哥不用再為了家計而擔憂。」看弟弟已經長大懂事,我告訴弟弟:「哥哥喝雨水也能過生活,人生不求幾分錢,只求心上的安樂。哥哥不需要錢,只要你好好的過生活,不要為了生活而苦,也不要苦在生活之中,我們都可以活出自在安樂的精采人生,何必追求這世間的假象?現在哥哥在尋找的,就是心中的真樂,只有得到真樂,人生才真正有意思。」弟弟似乎不明白我要告訴他什麼,他一心只想著要賺錢,他的人生還充滿著遠大的理想和抱負,他想要賺大錢,想要娶美嬌娘,想要過著世俗般的生活,享受世間虛假夢幻的俗樂。我改變不了弟弟的想法,也只能隨順他的意思,就任由他過著自己想要的人生。

照顧弟妹們長大,我不求他們回報我什麼,肩上的責任漸漸的卸下,就等最小的妹妹能自己生活,我就回到自由之身,不用再揹著這個家到處遊走。

小妹出嫁那年,我已經是十八歲的少年,這年,我感覺到自己如同新生一般,重新活在這世間。離家時,我最後一次關上家中的大門,看著這個家,就像院子裡大樹上的那個鳥巢,鳥巢裡每一隻小鳥的翅膀都結實了,一隻隻飛離開這個家。我再一次回頭看看這間陪著我十八年的老家,這個家的每一柱,每一樑,都充滿著從小到大的回憶,就讓回憶停留在這裡,我什麼也不帶走,十八年的身軀,不是裝載十八年的歲月和回憶,而是一身空無,回到最初的純淨。

當世間停留在我眼中,不再是迷戀與幻想之時,活在世間的意義,就不再是為自己而活。我願意奉獻自己的生命,我相信唯有奉獻自己的全部,這趟生命的旅程,才能走出他的意義與價值。我也相信,當活在世間不再是想著自己一身之時,這個身體才能顯現出他最純淨透亮的真實之樣。

走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,一個不小心,隨時都可能會跌倒,但我無有畏懼,我依然走在這條少有人走的路上,即使眼前再多的坑坑洞洞,再多的尖石阻擋,我依然能自在的走過,不留下一點痕跡。我始終相信,最艱困難行的道路,走到盡頭之後,能看見最美麗的彩霞。我一刻都捨不得停下腳步,不停的往前走去,我相信這段路能鍛鍊我的毅力與信力,我也相信,經過這番的磨練,能淬鍊出更真實的自心。

走到半路,一顆和道路一樣寬的巨石,將道路完全阻擋住,除非將這顆巨石移開,否則我無法繼續往前走。巨石之大,非是我用手一推就能將它移動,於此之時,我能選擇往回走,放棄眼前這條路,我亦能選擇繼續使力,直到將巨石移開。彎下腰,抱起地上的石頭,用手上的石頭,敲打眼前這顆巨石,我猛烈的打,不停的打,巨石卻只有被我敲打出些微的痕跡,絲毫沒有因為我的敲擊,而有任何一點碎裂的跡象。我還是繼續努力,連續敲打了七天七夜,地上那一顆顆小石頭全被我打破,但眼前的巨石卻依然不為所動。我趴在地上,抬頭望著這顆巨石,心中想著:「還要繼續嗎?但身體好像已經沒有力氣了……」我累得無力站起身來,雙眼呈現朦朧之狀,就在我半清醒之時,眼前出現一雙大腳,這雙腳上滿是歲月的痕跡,腳上長滿了繭,看來是個經常長途跋涉之人。我抬頭一看,是一位眼神中充滿智慧的智者,他雖然一身汙垢,臉上留著髒亂的鬍鬚,全身的皮膚沾滿著風沙,卻還是能從他的眼神之中,看見他非是普通之人,必定是深具內涵的大智慧者。我努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,向這位智者頂禮,然後有禮貌的問:「請問您是……?」智者回答:「我的名字叫謙讓,這條道路我已走過好幾回,平常少有人在此,好難得今天在此遇見你。」我告訴謙讓智者:「就差那麼一點,我就能走完這條路,卻在最後這一段,被一顆巨石給擋住了,這七天七夜,我不停的撿地上的石頭來敲打,但不管我使上再大的力氣,都無法將這顆巨石給撞破。」謙讓智者說:「你可真正認識你自己?」謙讓智者的問話,讓我愣住了,怎麼他問的問題和巨石一點都不相干,我疑惑的問:「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?我和這顆巨石有什麼關係嗎?」謙讓智者說:「有關係。你無法擊破這顆巨石的根本原因,就是因為你還不夠認識你自己。」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說,一直以來,我以為我最了解自己,沒想到還有人告訴我,我不夠認識自己。謙讓智者繼續說:「這顆巨石不是巨石,是你心中最大的障礙,就是你的個性。」我問:「我的個性?」謙讓智者說:「若未能真正放下自己,就無法求得真樂,真樂不在他處,全在一顆無我之心,倘若身中還有個性,那真樂永遠只在巨石的另一端,無法觸及。」謙讓智者的這段話,我明白了,原來,這條艱困難行的道路,它最大的障礙,不在道路的平坦或曲折,而是在於自心之中是否真淨。唯有當真正放下所有不該屬於自己的一切,那時刻的心,才是真正的清淨無暇。無暇之心能得自在,即使走在顛簸的道路上,還是能快步前行,不受阻撓。

當我心欲求真正改變之時,巨石立刻消失在眼前,我明白,原來身之塵中,還有宿世跟隨而來的個性習氣,若不是謙讓智者為我點醒,我還難以清楚見明。

我繼續往前走,走了好長一大段路後,眼前竟然出現兩條岔路,這兩條路明顯有別,一條沿路上滿是巨大的果實,另一條卻是貧瘠得寸草不生。世人都走哪一條路呢?而我又要選擇哪一條路?我想,這條滿是果實的道路不缺人走,但這條貧瘠之路,卻是需要我的存在。我毫不猶豫的就踏上這條寸草不生的岔路,沿路上的泥土都已經乾得裂開,地上的蟲子全都被曬得乾扁,每走一步路,我的心就傷痛一分;每走一步路,我就更加確信,世間不缺多一人享受,但缺多一人發心救度,看見滿是生靈在受苦,我告訴自己:「這裡需要我的存在」,但我不知道的是,我該如何幫助他們?

這條路我走了好久,雙腳走得好沉重,看見如此多因為缺水和土地貧瘠而受苦受難的生物,我已經忘了自己竟然十天都沒有喝水進食,但我的身體卻依然還有力氣,我還能繼續走下去,是我心中燃起的願心,自然產生源源不絕的能量,支撐著我走過這十天的路程。

我是誰?我忘了。我不需要再想自己是誰,只需要知道,我人生剩餘的任務,不再是為了自己,即使忘了我是誰,還記得要幫助別人就夠了。這條路的盡頭是一間莊嚴肅穆的大佛寺,還未走到山門,就聽見不絕於耳的念佛聲。這聲音離我越來越近,我仔細一看,不是佛寺裡的僧人,而是一位年紀相當幼小的孩童坐在佛寺外的大石頭上念佛。我靜靜的聆聽男童的念佛聲,不知不覺也跟著他念起佛號,當佛號一句句從心中念出時,我感受到從這句佛號自然產生的巨大能量,是一股柔和的巨力,力量強大卻不帶有任何的傷力,是慈與柔相合而成。當我念佛之時,我看見一幕幕的畫面,那些生靈塗炭之處,又重新長出嫩芽,我也看見,光明就隨著這句佛號而到來,我心已經知曉,就是這句佛號,就是這個地方,能幫助我重新踏上那條貧瘠之路,我能用更大的能量來幫助他們。

進到佛寺裡,我皈依佛門,我不再是過往那世俗之身,師父告訴我:「從今以後,你的法名叫聖傳,聖傳之意應當明白,佛法的傳承需要你的努力與發心,佛法是否能救度眾生,也需要你的慈悲來引渡。塵髮落地,如同塵垢不染於心,穿上僧服,如同俗身不再歸俗。披上袈裟,當知有多少眾生都等待你來救度。」師父說完後,將手指向東方,我隨著師父所指的東方望去,師父又指向西方,我也朝著西方望去;師父指向南方,我隨之望向南方;師父指向北方,我也看向北方。師父說:「我所指的每一個方位,只要你的心量有多大,就能看得多遠。每一處都有與你有緣的眾生在等待,每一位眾生都能與你有緣,只要一句佛號,都能度起他們,即使不是在此時此刻被你度起,哪日時緣到時,就能因為你當初的這句佛號,幫助他們再次被喚醒。」我跪在佛前,對著佛立下誓願:「我願自心是無量,我願慈悲是無量,我願無量慈心能度無量眾生。」

當我再次踏上那條貧瘠之路時,我所見的不再是土地表層這些被曬乾的蟲子,而是無數劫來,曾經出現在這塊土地上的所有生靈,都還在苦海之中。我為眾生念佛,我為眾生說法,但願眾生都能離苦,永脫業海。

有人問我:「為何此生能發救度眾生之願心?」我回答:「因我就是眾生。我苦,眾亦苦;我明,亦須幫助眾明。當我得到離苦之法,我當然要幫助同樣受苦的眾生能夠聞法離苦。」我心不私有,因我無身,當我不再執此假身,而行佛行之事,如佛之心救拔眾生,我得到真樂,真是我尋尋覓覓所尋之樂,非是世間凡塵所能尋得,所以我珍惜萬分。於此生命終盡之時,我依然念佛,佛聲不斷,而得自在往生。感恩一切,感恩萬眾。

消失的大海在何方?曾經空間之中有無量海,卻在「惡」顯於世之時,海漸漸縮回虛空。曾經空間之中有無價寶,卻在有「貪」出現於世之時,珍寶漸漸歸於無有。曾經西方就在眼前,卻在心不再與佛相應之時,西方就只存在意想之中。

世間人啊!究竟還要受多劫的苦,靈知才能明現?究竟還要讓自己牽纏多久,才願意救拔自己?蘇佛日日傳法,法音於虛空之中不曾間斷,曾經受過劇苦的眾靈,都在蘇佛的法音之中痛哭求度,他們真正知苦而悔不當初。但如今還活在世間的人們,知苦了嗎?世間的假樂,還讓自己沾沾自喜,握在手中的珍寶,真是歸屬於自己所有嗎?太多的無知,喚不醒身中的靈明,再多的淨水,也洗不淨被染著的塵心。

蘇佛法身化身無數億,時時都在度化眾生,一句佛號掃盡如無邊大海之廣的眾生,救拔起難量之哭喊眾靈。交錯的時空,層層疊疊,每一時空之中,皆是無法數盡的眾靈。蘇佛愍苦之心,但願多一人發心,就多一批眾靈得度,若願發心者,心不需求遠,只求此刻當下之淨明,時時都在淨中、慈中、慧中,時時都在無我、無別、無私之中,那是真正為眾,是精進慈心。

感恩蘇佛無量慈悲。

南無阿彌陀佛。

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菁主筆寫下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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