訪問井仔腳瓦盤鹽田內之鹽巴

FotoJet1

二O二O年二月十四日

我是個在漁村長大的孩子,從好幾代前的祖先到爸爸這代,全都住在漁村裡,但到了我這一代,就從漁村搬到都市裡去了。會搬到都市的原因,是因為漁村的工作越來越不好做,越來越多人在競爭。為了生活,我和爸爸、媽媽討論好幾次,決定就搬到都市裡去找工作,至少能賺多一倍的錢回家孝養父母。

我是家中的長子,爸媽一共生了七個孩子,在我離家的時候,弟妹都還小,家裡的經濟負擔很重,所以我也給了自己很大的壓力,告訴自己一定要多賺點錢回家,讓家人過好一點的生活。還沒找到工作之前,我就先花了一筆爸爸給我的錢,在外頭租了一間小房子,我告訴爸爸:「這筆錢就先當作是我跟你借的,只要找到工作後,我就會馬上還給你。」爸爸知道一個人在外面工作的辛苦,他告訴我:「不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,家裡就算沒有錢,醃幾條魚也夠一家吃上好幾餐了。」爸爸說的沒有錯,家裡確實很常用鹽巴來醃魚肉,我對那些又鹹又硬的魚肉真是永生難忘,只要一塊魚肉,就能讓我配上好大一碗飯,所以家裡經常看見,一張餐桌上就只有一盤鹹魚和一鍋飯,有時三餐都是如此,雖然吃到膩了,但也無從選擇。其實家裡的經濟原本並沒有這麼吃緊,爸爸媽媽在婚後很拼命的工作,存了好大一筆錢,然而,在我十五歲那年,住在都市裡的叔叔突然回到家中跟爸爸借錢,爸爸念在叔叔是他親弟弟的份上,就將這筆存了好多年的積蓄,全借給叔叔投資生意,原以為叔叔生活恢復穩定後,很快就會把錢還給爸爸,沒想到叔叔竟然裝作沒有這回事,還拒絕爸爸和他聯繫。這件事過後,家中的經濟就變得非常拮据,爸媽也經常為了這件事吵架,每次吵架都相當激烈,我們這些孩子全躲在房間裡不敢發出聲音,年紀最小的弟妹甚至怕得哭出聲來,我趕快摀住他們的嘴巴,要他們不要再哭。當時我心中就告訴自己:「我一定要趕快長大,我要幫家裡賺錢,只要我多賺一點錢回來,爸媽就不用為了錢的事吵架。」一次又一次的爭吵,我越來越篤定自己未來的方向,只有離開漁村,才可能多賺一些錢回來,因此,在我十七歲這年,我便毅然決然的離開家中,不管在外面的生活有多麼辛苦,不管心中有多麼想家,我還是要咬緊牙根,在外面勤奮的尋找工作。我沒有什麼長才,決定學做木工,或許將來還能開店,賣自己做的木製品,這也是我心中小小的願望,希望能有一間自己的店,邀請爸媽來到店裡參觀,如果爸媽願意,還能來我店裡幫忙顧店,我就負責在後面的工作室做這些木製品,這樣也能讓爸媽在年老的時候還有點事做,不會在家裡閒著發慌。

我為我自己設下的人生目標感到滿意,每天就朝著這個方向邁進,勤奮的跟在木匠師傅身邊學木工,師傅的年紀大了,他告訴我:「好好學,我會將我一身的功夫都教給你。」我聽師傅的話,每天都很認真的學習,有時做到三更半夜,還是繼續在做,除了希望能早日傳承師傅的技術,也希望能讓爸媽早日看見我的成長。

當我學了一點皮毛後,我就開始自己學習用木頭雕出一件作品,準備送給我的爸爸,我雕出一個木藝品,那是一個我從小看到大的捕魚工具,也是爸爸最常拿在手上的東西。當我完成這件作品之後,我心裡好高興,好高興,立刻拜託一位從小住在附近的鄰居,他剛好也在都市裡工作,請他幫我將這件作品帶回漁村送給爸爸,還附上一封我親手寫的信,信裡頭告訴爸爸和媽媽:「我過得很好,現在工作漸漸穩定,等到過年我就能回家吃年夜飯。」不久後,爸爸也回了一封信給我,他告訴我:「收到了,很棒,早點回來。」雖然爸爸只有簡短的一句話,但我心中卻是非常感動,因為我知道爸爸一向不多話,這短短的幾個字,已經表露出他心中的歡喜。

就在即將過年的前三個月,我賣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件作品,這件作品賣了好高的價錢,也讓我的人生出現巨大的變化。當時師傅告訴我,有位客人指定要一張刻上牡丹花的木椅,這件訂單就交給我來做。那時我聽到師傅要給我接訂單,我好高興,好高興,開始不斷研究怎麼在椅子上雕出最好看的牡丹花,不只是花的樣子,還有放在椅子上的哪個位置?一次要雕幾朵?我都要很注重。當時這件作品足足花了我一個半月的時間才完成,而且每一天都是熬夜加工。當我抬出這張椅子給師傅看時,師傅滿意的點點頭,立刻聯絡那位客人,請她親自來看看。這位客人是位年輕的富家千金,當她看到這張牡丹椅時,露出非常滿意的笑容,她告訴師傅:「這是我看過最好看的一張椅子!是哪個師傅刻的?能見個面嗎?」我立刻被師傅叫了出來,要我和這位客人見見面。師傅一叫,我就立刻停下手邊的工作,拍拍沾了一身的木屑,走到外面準備跟客人打聲招呼。這位千金小姐一見到我,立刻露出嬌羞的模樣,他問我這張椅子花了多少時間完成?我就將整個製作過程都告訴她,千金小姐更是露出崇拜的模樣,但我並不以為意,向師傅打聲招呼後,又繼續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工作。

那天過後,指定要給我做的訂單就源源不絕的湧上,那全都是這位千金小姐要買的木製品。一位年紀比我年長一點的前輩在我耳邊偷偷告訴我:「那位千金小姐好像喜歡上你了。」我聽他這麼說,不以為意的回答:「你別說笑了,你看我每天都把自己全身弄得髒兮兮的,人家可是富家千金,怎麼可能喜歡上我?」我不當一回事,一點都不認為會有這種事情發生,沒想到,千金小姐越來越頻繁的出現在我面前,最後甚至帶著他的父親來看我工作,我越來越覺得奇怪,該不會真的像那位前輩說的,這位千金小姐真的喜歡上我了?沒過幾日,千金小姐的父親自己一個人來找我,他告訴我:「我女兒很喜歡你,他不在乎你是個木匠,還是堅持要和你在一起,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,不管我勸了多少次,她還是想跟你在一起,今天我是來告訴你,我們兩家的身分地位相差這麼多,你自己可得好好想想,如果真的和我的寶貝女兒站在一起,能出門見人嗎?」這位伯父說的話,我全都明白了,我告訴伯父:「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您家的千金,我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,請伯父不用為了這件事操煩了。」伯父聽我這麼說,他似乎也安心許多,但千金小姐越來越頻繁地出現,甚至刻意要和我聊天,我的工作受到非常大的影響,便告訴師傅:「我能不能拒絕再收這位千金小姐的訂單?」師傅有些難為情的說:「她是我們的大客戶,你真要為了這一點小事得罪她嗎?」其他前輩也都來跟我說:「忍一忍就好,我們生活還是要過的。」一天千金小姐來,一天她的父親來,我每天除了做木工,還要負責接待客人,最後忍無可忍的情況下,只好向師傅請了二個月的假,提早回家和家人團聚,準備過年。爸媽看到我回到家,都露出驚訝的表情,我將這件事情告訴他們,媽媽聽我說完後,對我說:「只要你不動心,又有什麼影響呢?還是兒子你也對那千金小姐動心了?」聽媽媽這麼說,我驚訝了一下,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動心,但媽媽這麼說之後,我努力的回想自己的狀態,好像真的跟以前不太一樣,難不成自己真的是因為動了心,又聽了伯父那些話,才會給了自己壓力,不想再見到那位千金小姐?我才正想著,屋外就有人敲門了,抬頭一看,竟然又是她?媽媽走到門邊,疑惑的問:「請問……妳找誰呢?」我趕緊走到門邊,告訴媽媽:「她就是那位千金小姐。」正蹲在院子裡拔菜的爸爸聽到千金小姐,也好奇的轉過身來看。媽媽邀請千金小姐到客廳裏面坐,泡了一壺茶出來招待她,媽媽為了幫助我,就直接表明的跟千金小姐說:「妳是個好女孩,但是我們家沒有錢,妳的爸爸希望妳能跟有錢人在一起,如果妳想跟我兒子交往,就先說服妳爸爸吧!」媽媽說完後,千金小姐很快就離開,足足兩個多月的時間都沒有再見到她,我頓時間有些不習慣,心裡甚至還有些不是滋味,但很快的又恢復到原本寧靜的生活,不再去想那位千金小姐的事。

事情的演變真是快速,我以為我的生命中不會再遇見她,沒想到就在我回去工作後,千金小姐又帶著她的父親來見我了,這次伯父告訴我:「我同意你們兩個在一起,但是如果讓我發現我的女兒有受到一點委屈,我絕對不會放過你。」伯父說完後就走了,幾個月後,我真的開始和千金小姐交往,展開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。

「有了愛人就忘了家人」,這是從小就聽鄰居在說別人家的閒話,沒想到竟然發生在我身上。當我墜入愛河之後,回到家中的次數越來越少,心思也不再投入在木工上,心裡全想著愛人,甚至還起了私心,想著自己即將要當駙馬爺的樣子。我的心越來越貪,和以前那個純樸的自己完全不一樣,當時我還不知道自己變了,甚至疑惑為什麼爸爸要這麼氣憤,還說我是個不成材的兒子?我越來越不像我自己,我開始喜歡上名利,喜歡被人巴結的感覺,但有時又聽人家說我是麻雀變鳳凰,心裡又很不是滋味,更告訴自己:「我一定要得到我想要的。」到後來,爸爸氣到不認我這個兒子,狠狠的告訴我:「這個家已經不是你的家了,永遠都不准再踏入。」為了得到一切,我告訴自己:「暫時忍一忍,等我坐上駙馬爺的位置,再回來跟爸爸好好談談。」

人生總有許許多多預料不到的事,這一出門,我真的再也沒有回到家。在我被車子撞上的那一刻,我腦子裡瞬間浮出了好多童年的畫面,最讓我印象深刻的,竟然是爸媽在庭院裡教我醃魚肉的那一幕,我手上抓了一把又一把的鹽巴,抹在每一條魚身上,沿海的風吹來,帶有鹹味,是我熟悉的味道,手上觸摸著鹽巴,那一粒粒的是我熟悉的觸感,原來這是我對家鄉的懷念,在我心底處,還是想念著那個老家,思念著爸媽。

手上抓著鹽巴,聞著帶有鹹味的海風,就是這個畫面,把我吸進了鹽巴的空間裡,結晶了又被熱水給溶解,溶解後又繼續當鹽巴,一次又一次,都在鹽巴的空間裡。直到這天,我第一次感受到有金光在照我,我的身體不斷的震動,然後聽到一句句熟悉的佛號聲,是有人在對著我們念佛,這句佛號我一點都不陌生,小時候經常聽媽媽念在嘴邊,有時我也會跟著念上幾句,我很自然的跟著這道金光念起這句佛號,一剎那間就恢復自己原本的樣子,這一刻,我才知道自己竟然作了鹽巴,時間我也算不清楚了,大概就是六、七十年吧!謝謝你們救我,如果不是你們念的佛號聲,還有這尊像佛一樣的大佛幫我脫身,現在我還是一粒小小的鹽巴,不斷的在鹽巴的空間裡輪轉受報,謝謝大佛,聽旁邊的人說要叫蘇佛,謝謝蘇佛,謝謝你們。

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菁主筆寫下

 


發表迴響

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。進一步瞭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